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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e,我曾经战斗与生活过的养老院!Ade,我彪悍又猥琐的革命同志们!
我们曾并肩奋战在调戏新人的第一线,将有限的恶趣味投入到无限的催片运动中;我们曾坚持走本色治群的革命路线,将无数或直或弯的纯洁妇女改造成立场坚定的女流氓;我们以自嘲互娱为本,以光说不练为纲,用虚拟的言论高潮消解了无数个仓惶长夜,击退了寂寞丧心病狂的反攻。
幽默是养老院的通行证,矫情是退群者的墓志铭。但鲁迅先生说得好:“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我对于这死亡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死亡的生命已经朽腐。我对于这朽腐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在炮火扑朔、狗血迷离的零九年中,是你们让我虚弱而错乱的生活不至于被抽空。新的一年里,愿你们都好。
革命的江山易打难守,堕落尚未到底,妖精们继续努力。而我已然交不出带血的群费,只留下最后一条猥琐的语录:祝你们好好勾兑,天天八卦,坚决的将每一个有潜力的新人,推倒在前浪殉职的沙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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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四十分,狼狈窜上末班车,松了一口气。我跟小S在季风饿着肚子听了一晚的讲座归来,还有些亢奋,议论着那个传奇的老头和他那神奇的影像。
这里是起点站,巴士车安静的卧着待客,厢顶有盏暖光小射灯在我俩头顶。从车窗望出去,远远的,马路对面,突然走过来一排绒毛玩具熊。它们大而笨拙,行动迟缓,按照着高矮顺序整齐的列着队。
我大骇,以为是饿与亢奋中生出来的幻觉。再定睛看,才发现是一辆竖着架子挂满绒毛玩具的手推车,下班的小贩拉着它缓缓走过。橙黄色路灯光笼罩着无人的小马路,它们缓慢的经过,大张着手脚,很静,但眼珠子仿佛在打转。现在它们刚好经过车门,接着就要消失了。这是非常神奇的一分钟,这个冬夜开始迷人得像一句诗句。
我对小S说,如果不能像那个环游遍世界的老头,拍到晨光中的爱琴海,月上树梢的敦煌。拍拍这样有趣的街头即景我就很欢喜。以巴士车门为框,将手推车经过的瞬间定格下来。快门有点慢,绒毛熊们看起来微微发虚,是活的,是会动的,纷纷洒洒的路灯光线像魔法一般滤掉现实,光线的手指这样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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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三妞那里偷来的警句一枚,铭之以备忘,天天头悬梁。
来,现在就跟我大声诵读,每日三遍,恶灵退散:
Fuck my life,不如Fuck myse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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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16 长的是意淫,短的是人生 - [唱游人·闲话]
冬天。冬天还是得拥有一头长卷发啊。迷幻栗,或者鸦翅黑,女妖一样垂至腰际,人愈发显得瘦小,几乎要化进冬的淡薄背景里去。裹紧大衣急急的走在风里时,长发被风高高扬起,自己有了生命。等红灯的时候你站住了,躲进背风的阴影。这时它方才肯吧嗒一声落下来,像只柔软的降落伞总算瘪扁了下来(这种时候请幻想自己是秘密降落地球的天外来客)。
或者加完班的5°C深夜里,从便利店买一份海苔饭团出来,就拐进暗处手拢起来点支烟。此时有两络长长额发恰到好处的垂低,有点疲惫有点颓然,像触须,软弱的试图拥抱你。在你身后,你的长卷发很安静,一只懒洋洋的水母拖着它的伞状体。哦太文艺了这卖相,简直卷起铺盖就能住到台湾文艺片里头去。
以上当然纯属意淫,至于现实这家伙我从来没能刺中过它G点。每日我得比同屋闺蜜早早奋起只为了洗头,热风吹之发胶固之,强迫症的将每一根桀骜发丝摆得恰到好处——你知道,就是那种有点乱但又乱得有迹可循能让别人看出来你打理过但这打理的痕迹还不能太着意……的短发。
接着我走出门,顶着风,我的短发不再属于自己,它们蹦跶着,狂欢着,一会拗成个S型,一会拗成B型。我在心底狠狠的骂了一声娘,又籍着这千篇一律的开场,重复了前一日的生活。站台上空空荡荡,说明我又例行错过了那辆最难等的公共汽车。我孑然徒一身,飘飘何所似,只有自己的影子像个二流子般跟在我的脚边,头顶一蓬吊诡的短发,哦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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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门太慢,焦距太短,我的手微微发抖。但它在那里,一动不动。等我拍完,连声啼叫也无,径直穿过我目光消失了。所以诗人写,“保留一只鸟儿的飞翔,胜过保留一只不飞的鸟”。
拍摄时间在我有生最简朴的冬天,我得以有无限耐心,在零下的寒风中等天转黑,等月挂梢,等一只鸟儿的起飞降落。太冷了,北方的那种冷,像把剪刀手大起大落,日子和树梢便都落了个光秃干净。偶尔在鸟儿停在上面,少顷便飞走,过客罢了。我在一整个冬天里穿同一件厚暖缁衣,养猫,吃粗粮,晴天晒被雨天读书。我曾经以为专心做一个卑微者或可减免生活的担责与风险(哦世界危急存亡让大人物们操心去吧),我如同所有的逃亡者一样慌不择路又谨小慎微。
保留是诗,不留是智。穷途末路而不怀穷凶极恶之心,路途反而展开,洪水退散,舟覆当屋。当然当然,并无什么新纪元,我只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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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5 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 - [唱游人·闲话]
BOX里寥寥无人,是周日下午。电影漫漫的放着,投影仪将陈冲一身老媚骨拉扯得又大又虚幻。我们的对谈声都跌进声光色影的缝隙中,有时相视一笑,停下来点一支烟。
她抽云烟红河,我抽绿盒爱喜。又讲给我听烤烟与混合烟之别,口气十足十是个老烟枪:“混合烟多加了香精,不如烤烟的滋味来得醇厚原始。”又诱我:“来嘛试试。”
我摁熄细瘦爱喜,点上支高焦的红河,金黄色烟丝燃烧起来微有滋滋声,猎猎的一路从鼻腔灼至胸腔,有种落日轰然劈头下的醺。
也是我殷殷相诱,她方肯腼腆的跟我打局撞球。出杆击球都生涩,但突然的她轻巧跃坐于桌沿,俯身将长杆一横,去击桌心当中那一粒球。我不去看球,却暗下为这姿态潇洒喝起彩来。何况还穿了件白衬衫(是呢就是每个少年都会有一件的那种白衬衫),被球桌上方烈烈白炽灯当头一照,一身的少年萧杀气。后来我跟人描摹她的样子,说嗳她穿件白衬衫,面容细薄清幼似少年,抽烟的姿态又过于老辣,太矛盾,真文艺(她若听到恐怕要恼,大概还会悻悻的骂回来你全楼都文艺吧)。
两个生手一局球打得磕磕碰碰,最后困进与难缠黑八的死磕中。我们彼此对看一眼,万般默契的撂了球杆就躲一旁吸烟去了。看,都是这般废然的个性使然,也就有了流徙离乱的人事缠身。真真怨不得谁。
嗳,十三你看,明明劝慰或棒喝我都不擅长。我亦是局中困子,却张望着那相类的一枚此番破界而出,百无禁忌,佛挡杀佛。去他妈的我城他城。
相比前半场的清谈,不知怎么的我更想念后半场她给我讲的那一连串的笑话。那时我们初次见,再料不到此后竟一别无期。散漫的打发着好时光,拿来讲笑话或者无话,都随意,由得那截截烟灰无谓弹落。
哪怕最无味的笑料,用那麻辣辛香的重庆话炒将起来,都能笑得我打跌。此时她便满头的黑色竖线“你笑点果然好低”,脸上却连半点得意之色都不露。那面容清白似张上好生宣,明明是稍被色滴墨溅,就会洇晕得不像话,因此反而小心的将自己卷束藏掖得那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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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向日葵是这样易夭的花。当那硕大沉重的花盘轰然垂折下来时,比寻常的落瓣花更有垂垂老死的颓然态。我迅速清理掉后,用那一只酒瓶当起了烟灰缸。瓶口太细,需提在手中才能往里弹烟灰,抽烟这件事由此变得专注且小心翼翼起来,最后光剩下那形式感了。或者就该推广如此精细的烟灰缸?长此以往,也许会因为不耐烦干脆戒掉。
烟头慢慢沉落在瓶底,被水泡得发涨像沉尸。隐约记得有这样一个电影碎片,只需在水中泡上数只烟头,其释放的残余尼古丁,就足以制成致命剧毒。那么……照我这种采集法,积满多少只可以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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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花人蹲在他的脚踏车旁打瞌睡,车后座的铁皮桶里挤挤挨挨的簇拥着鲜花。衬着沉沉夜色的底子反而愈加亮烈,带点风尘女子的易获得之美,分外冶艳又很卑微,微张着蜜糖嘴唇。
我们恰从超市出来,提着重重生活琐物,双手都不得闲,眼睛却滴溜溜打转如登徒子。尤其是那几朵黄澄澄点燃人眼的向日葵……是向日葵啊,最娇矜的少年时曾多少次指着名儿要的花。那时少有葵花卖,一句“我要”,就为难得小恋人满城辗转,只为换我一盏笑颜。
是想到这里才犹豫停下,尚未开口,倒是旁边卖打口碟的小伙子过来热情招呼。然翻遍银包也只得张百元大钞,对方笑嘻嘻摆手表示作罢。
悻悻的走出半里,还犹自不甘,碎碎念得身边人头疼。她倒比我干脆,索性哗啦啦将重物原地放下,喝道:“去!把钱找开再回来!”
这下得令飞奔而回,不多时,笑嘻嘻携两支长茎花儿同归。
家中也无花瓶。剪了茎后,就插在喜力空瓶中,绿底黄颜,十分相衬,窗台上登时凭空悬起的两枚小太阳。这种草根智慧,跟小S拿宝特瓶剪烟灰缸给我好有一比,于是我喜孜孜的点起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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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沿着午夜三点的衡山路直行,雨细似无,夜湿漉漉,路灯照进来映得人一脸黄。
哪怕穿着海魂衫的摇青们拼命制造烟雾和兴奋喧嚣,万晓利的口琴依旧吹得如水银泻地。
从小酒馆出来钻进街边的麻辣烫店,身畔坐着的高挑女孩妆开始花了,日光灯下照见那硕大而模糊的黑色眼圈,她整个人都成了一抹开始恍惚的神色。
头发愈剪愈短。虽自觉爽利,但愈发肩削颈长活像只鹬。早早就比同屋人盖起厚毯,秋凉刚起就拼命添衫,总要捂出些微微汗热才有安全感。
我回来了,住在这样的一条街上:前半截交汇了上海最昂贵的高尚社区,黑铁雕花围栏内昂然挺立着ART DECO风的森然高层。大得夸张的楼间距,内中遍植繁茂花树,然全无寻常小区常见的老妪妇孺乘凉嬉戏之景,花叶静静落在亭台凉椅上,迅速的就被专人清理去了。
后面的小半截,小S戏称是未切的盲肠。留两个单薄小院,栽几栋瘦楼,米店果店杂货铺一溜儿沿街排开。我们就住在其中一栋,晚上开窗睡,楼下隐约有山寨机播的流行曲,哄哄然。明明地段优良社区密集,却极少公车站,想是考虑到此地居民无此需要罢。于是有时就需步行一段去搭车,沿人家花园外围一路走,我们辨认着从墙内攀出的花枝,每每错呼芳名。时而碰到有结实者,赶紧将种籽细心收藏在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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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方的第一顿饭,便吃到了这个。端上来的是热腾腾水煮野生活鱼,我尝第一口,却惊呼的是:有紫苏!
有紫苏,有紫苏。汤浓鱼鲜,但最先辨识出的是那股子特殊香气。一个暗号,一个密码,一声明亮的口哨,将我迅速解锁还原,五脏六腑,列神归位。同桌之人微微笑里有同情,你太久没回来了。说话间滚汤入喉,唇舌上百味齐集,浓香从味蕾直刺泪腺,窗外淅淅沥沥的收干了一场阵雨。
紫苏是种小野菜,茎叶有浓烈辛香,南人素喜用其除腥去膻,提香辟味,并传说能解鱼蟹之毒。或切丝新鲜撒于汤菜中,或直接凉拌,择嫩叶与酸椒生蒜同捣,再搁点盐,味酸辣而香冷冽,令人咂舌开胃。
小时候我妈煮田螺,就一定会唤我去外面寻些野紫苏回来。远远离开生活区,钻进旧厂房一带,我漫不经心的沿着小路走,眼睛紧跟着一只玛瑙红蜻蜓。回过神来时,已经只身一人没在八月疯长的野草丛中,那只蜻蜓早就消失,回家的路也淹没在暮色中。只有在这种时候,只有在惊慌与沮丧倒扣下来时,像头小兽般乱撞寻路之际,一抬眼,那细幼植株赫然在目。青紫叶片,细小绒毛,我简直不敢置信,掐下一片,未及鼻尖已嗅到浓烈辛香,登时就饿了。
也是在南方我开始学习下厨。日日洗手做羹汤,全凭了我妈口耳相传的秘笈和心血来潮的即兴发挥,走野狐禅的路数,倒也能哄得食客连声叫好。常做的有味豉椒蒸鱼,热腾腾的端上来后,再撒上点细细切碎的紫苏叶,连自己都觉得眼前霎时明亮起来。食客举箸如使剑,顷刻间风卷残云,最后留低的亦是紫苏,零落于盘底。好比曲终人散后的江上余音。舟楫已去,音尚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