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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5 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 - [唱游人·讲闲话]
BOX里寥寥无人,是周日下午。电影漫漫的放着,投影仪将陈冲一身老媚骨拉扯得又大又虚幻。我们的对谈声都跌进声光色影的缝隙中,有时相视一笑,停下来点一支烟。
她抽云烟红河,我抽绿盒爱喜。又讲给我听烤烟与混合烟之别,口气十足十是个老烟枪:“混合烟多加了香精,不如烤烟的滋味来得醇厚原始。”又诱我:“来嘛试试。”
我摁熄细瘦爱喜,点上支高焦的红河,金黄色烟丝燃烧起来微有滋滋声,猎猎的一路从鼻腔灼至胸腔,有种落日轰然劈头下的醺。
也是我殷殷相诱,她方肯腼腆的跟我打局撞球。出杆击球都生涩,但突然的她轻巧跃坐于桌沿,俯身将长杆一横,去击桌心当中那一粒球。我不去看球,却暗下为这姿态潇洒喝起彩来。何况还穿了件白衬衫(是呢就是每个少年都会有一件的那种白衬衫),被球桌上方烈烈白炽灯当头一照,一身的少年萧杀气。后来我跟人描摹她的样子,说嗳她穿件白衬衫,面容细薄清幼似少年,抽烟的姿态又过于老辣,太矛盾,真文艺(她若听到恐怕要恼,大概还会悻悻的骂回来你全楼都文艺吧)。
两个生手一局球打得磕磕碰碰,最后困进与难缠黑八的死磕中。我们彼此对看一眼,万般默契的撂了球杆就躲一旁吸烟去了。看,都是这般废然的个性使然,也就有了流徙离乱的人事缠身。真真怨不得谁。
嗳,十三你看,明明劝慰或棒喝我都不擅长。我亦是局中困子,却张望着那相类的一枚此番破界而出,百无禁忌,佛挡杀佛。去他妈的我城他城。
相比前半场的清谈,不知怎么的我更想念后半场她给我讲的那一连串的笑话。那时我们初次见,再料不到此后竟一别无期。散漫的打发着好时光,拿来讲笑话或者无话,都随意,由得那截截烟灰无谓弹落。
哪怕最无味的笑料,用那麻辣辛香的重庆话炒将起来,都能笑得我打跌。此时她便满头的黑色竖线“你笑点果然好低”,脸上却连半点得意之色都不露。那面容清白似张上好生宣,明明是稍被色滴墨溅,就会洇晕得不像话,因此反而小心的将自己卷束藏掖得那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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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向日葵是这样易夭的花。当那硕大沉重的花盘轰然垂折下来时,比寻常的落瓣花更有垂垂老死的颓然态。我迅速清理掉后,用那一只酒瓶当起了烟灰缸。瓶口太细,需提在手中才能往里弹烟灰,抽烟这件事由此变得专注且小心翼翼起来,最后光剩下那形式感了。或者就该推广如此精细的烟灰缸?长此以往,也许会因为不耐烦干脆戒掉。
烟头慢慢沉落在瓶底,被水泡得发涨像沉尸。隐约记得有这样一个电影碎片,只需在水中泡上数只烟头,其释放的残余尼古丁,就足以制成致命剧毒。那么……照我这种采集法,积满多少只可以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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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花人蹲在他的脚踏车旁打瞌睡,车后座的铁皮桶里挤挤挨挨的簇拥着鲜花。衬着沉沉夜色的底子反而愈加亮烈,带点风尘女子的易获得之美,分外冶艳又很卑微,微张着蜜糖嘴唇。
我们恰从超市出来,提着重重生活琐物,双手都不得闲,眼睛却滴溜溜打转如登徒子。尤其是那几朵黄澄澄点燃人眼的向日葵……是向日葵啊,最娇矜的少年时曾多少次指着名儿要的花。那时少有葵花卖,一句“我要”,就为难得小恋人满城辗转,只为换我一盏笑颜。
是想到这里才犹豫停下,尚未开口,倒是旁边卖打口碟的小伙子过来热情招呼。然翻遍银包也只得张百元大钞,对方笑嘻嘻摆手表示作罢。
悻悻的走出半里,还犹自不甘,碎碎念得身边人头疼。她倒比我干脆,索性哗啦啦将重物原地放下,喝道:“去!把钱找开再回来!”
这下得令飞奔而回,不多时,笑嘻嘻携两支长茎花儿同归。
家中也无花瓶。剪了茎后,就插在喜力空瓶中,绿底黄颜,十分相衬,窗台上登时凭空悬起的两枚小太阳。这种草根智慧,跟小S拿宝特瓶剪烟灰缸给我好有一比,于是我喜孜孜的点起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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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沿着午夜三点的衡山路直行,雨细似无,夜湿漉漉,路灯照进来映得人一脸黄。
哪怕穿着海魂衫的摇青们拼命制造烟雾和兴奋喧嚣,万晓利的口琴依旧吹得如水银泻地。
从小酒馆出来钻进街边的麻辣烫店,身畔坐着的高挑女孩妆开始花了,日光灯下照见那硕大而模糊的黑色眼圈,她整个人都成了一抹开始恍惚的神色。
头发愈剪愈短。虽自觉爽利,但愈发肩削颈长活像只鹬。早早就比同屋人盖起厚毯,秋凉刚起就拼命添衫,总要捂出些微微汗热才有安全感。
我回来了,住在这样的一条街上:前半截交汇了上海最昂贵的高尚社区,黑铁雕花围栏内昂然挺立着ART DECO风的森然高层。大得夸张的楼间距,内中遍植繁茂花树,然全无寻常小区常见的老妪妇孺乘凉嬉戏之景,花叶静静落在亭台凉椅上,迅速的就被专人清理去了。
后面的小半截,小S戏称是未切的盲肠。留两个单薄小院,栽几栋瘦楼,米店果店杂货铺一溜儿沿街排开。我们就住在其中一栋,晚上开窗睡,楼下隐约有山寨机播的流行曲,哄哄然。明明地段优良社区密集,却极少公车站,想是考虑到此地居民无此需要罢。于是有时就需步行一段去搭车,沿人家花园外围一路走,我们辨认着从墙内攀出的花枝,每每错呼芳名。时而碰到有结实者,赶紧将种籽细心收藏在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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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方的第一顿饭,便吃到了这个。端上来的是热腾腾水煮野生活鱼,我尝第一口,却惊呼的是:有紫苏!
有紫苏,有紫苏。汤浓鱼鲜,但最先辨识出的是那股子特殊香气。一个暗号,一个密码,一声明亮的口哨,将我迅速解锁还原,五脏六腑,列神归位。同桌之人微微笑里有同情,你太久没回来了。说话间滚汤入喉,唇舌上百味齐集,浓香从味蕾直刺泪腺,窗外淅淅沥沥的收干了一场阵雨。
紫苏是种小野菜,茎叶有浓烈辛香,南人素喜用其除腥去膻,提香辟味,并传说能解鱼蟹之毒。或切丝新鲜撒于汤菜中,或直接凉拌,择嫩叶与酸椒生蒜同捣,再搁点盐,味酸辣而香冷冽,令人咂舌开胃。
小时候我妈煮田螺,就一定会唤我去外面寻些野紫苏回来。远远离开生活区,钻进旧厂房一带,我漫不经心的沿着小路走,眼睛紧跟着一只玛瑙红蜻蜓。回过神来时,已经只身一人没在八月疯长的野草丛中,那只蜻蜓早就消失,回家的路也淹没在暮色中。只有在这种时候,只有在惊慌与沮丧倒扣下来时,像头小兽般乱撞寻路之际,一抬眼,那细幼植株赫然在目。青紫叶片,细小绒毛,我简直不敢置信,掐下一片,未及鼻尖已嗅到浓烈辛香,登时就饿了。
也是在南方我开始学习下厨。日日洗手做羹汤,全凭了我妈口耳相传的秘笈和心血来潮的即兴发挥,走野狐禅的路数,倒也能哄得食客连声叫好。常做的有味豉椒蒸鱼,热腾腾的端上来后,再撒上点细细切碎的紫苏叶,连自己都觉得眼前霎时明亮起来。食客举箸如使剑,顷刻间风卷残云,最后留低的亦是紫苏,零落于盘底。好比曲终人散后的江上余音。舟楫已去,音尚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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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狠狠的过上了几天野兽的日子。猛吃,猛睡,拒绝用脑,哗哗的长膘。以前种种如昨日死。有个下午醒在沁凉的竹席上,两眼发直,手脚发酸,窗帘被风吹开,觑见天色朦朦灰。从脚底开始浮上来一层凉意,竟然是秋天了么?一时心中发荒,空气中响起了麦兜里的念白:“……佢懵懵下,最后变做一个懵佬……佢又懵懵下,最后变作一个懵包。”懵懵的浮在水上,还未能捞起一鱼半虾,夏天已从身下潺潺过。又懵懵下,踩着夏天裙角原地打转,一曲未完,天色已经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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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孜孜的与人道:红楼梦里写过一种雨过天青色,今天新买的裙子便是山雨欲来色。
对方问:那么烬色是什么色?
一愣:是……禁色
(内有恶犬,XXXX) -
傍晚时突然困乏上身,胡乱摊倒睡了那么十几分钟。两只猫儿始终绕在床边厮打玩闹,悉悉娑娑的发出声响,像有人在屋里悄然走动。迷迷糊糊的便以为还置身于学生时代的集体宿舍。简直要脱口叫出那些稔熟的小名来。
再不起来食堂都要关门了哟。明明睡着了,心里还能算着时间提醒道。接着果然醒了,估摸着天色,恰是赶上食堂关门前最后一瓢热饭的时间。空落落的彩色塑胶椅们疲乏而飨足,日光灯上蒙着的那股油哈气也缓慢散去,还有最后几个半饱的影子在不甘心的晃荡,而校园里的流浪猫狗们都聚集在后门的大草坪处,满怀渴望的等着那个胖胖爱笑的食堂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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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记得上个初夏是几乎连续四十天的雨。积水压着胸口,我努力驱除着明知是最后一次的悲伤,你甚至都充当了一颗很有效的药剂。再狂暴的雨也不能淹没世界,我知道。 ”
在信里,他这样突兀的开头。抒情非我本意,他说。但情绪还是像粒发偏离射程的子弹打中了我。
我记得,是的我记得。记得那座大水横淹的热带城市,紫蓝闪电擦着办公室的大窗过。在夜深无人的写字楼大堂里换上拖鞋赶公车,泥黄色湍流淹过小腿肚(所以,最后的败逃要归结于那连日暴... -
赴杭的夜行车上,自觉避开车厢中抢位人群,在过道中以行李箱圈占出小小私域,便十分满足,自在的从包中掏出……自然不是书,是好不容易买到的新指甲油。
是种难以形容的暗珊瑚红,在ZiZi的指尖上我一见倾心。这个不安份的坏老师,每将十指染得盈盈翘翘的去上课。板书时粉笔灰簌簌的落在指尖上,似初雪覆盖夏荷,有种悖反又静好的美。我被这想象蛊惑着,常常将她的手执在眼前看,一晃眼觉得那红色生脆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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