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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的回航线 - [唱游人·讲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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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记得上个初夏是几乎连续四十天的雨。积水压着胸口,我努力驱除着明知是最后一次的悲伤,你甚至都充当了一颗很有效的药剂。再狂暴的雨也不能淹没世界,我知道。 ”
在信里,他这样突兀的开头。抒情非我本意,他说。但情绪还是像粒发偏离射程的子弹打中了我。
我记得,是的我记得。记得那座大水横淹的热带城市,紫蓝闪电擦着办公室的大窗过。在夜深无人的写字楼大堂里换上拖鞋赶公车,泥黄色湍流淹过小腿肚(所以,最后的败逃要归结于那连日暴雨吗?还是我那原始人式的粗糙活法,我那只一点点死去的猫?)。我记得那女孩黑色背心中裸露的背部弧线,琴弓般敏感,有人为此佯醉。我记得我点了烟,于是变得不太说话。记得虎牌啤酒出乎意料的爽利清凉,是断弦细割喉头,比失落多一点涩,比忧愁少一点酸。
记得他从大包里变魔术般不断掏出各式相机给我看时的神情,狡黠又天真,像一只狸。这个年少时让我妒忌的人再次走在我前面,将写诗人的阴郁分身深埋进影像艳异中,开启了我对拍照的另一重想象与可能性。
而中确有种信仰的力量,他这样写道:“窗口从厚实的藤蔓中打开,百年的彩色玻璃保持完整,街巷里停满了被去年落叶覆盖着的汽车,木板邮箱里塞满了信件。教堂里的人群相互小声地交谈,他们虔诚的表情使我怯于拍照。似乎是走不完的拐角,即使回到刚走过的小巷也看到了不同的光线。我甚至没有想到这里有许多别有格调的店铺。
鸽群在楼顶掠圈,当我将镜头对准天空时它们消失不见,当我放下相机它们又一掠而过,如此反复,我终于离开。 ”仿佛同一个主题不断回旋上升,同一个意象生生灭灭,影像不过是在以另种形式重复他当年的写的诗。他两次跨城探我,在时间的暗巷中重遇,暗号都早已对不上号。少年之交太骄奢,像两列火车呼啸着纵横过。但在发现我们居然同业时彼此都有点惊喜,殊途之后亦能驶进同一个站台(我猜他也如我一样从对方身上指认自己)。
只是我离意已定,在最后时刻松掉他抛出的那根坚实有力的缆绳,反身逃向无人深水区(如断腕,如履冰,原来谁都在寻找药丸)。同一座生猛丛林,他胜利而我败走。他在平稳轨迹中以影相模拟流浪,我在荒蛮太空中幽浮如失修太空舱。那么,下一个会面月台在哪里呢,柯?
有些事无法谈论,但书信可以。有的回程难以成行,但雨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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